刑事審訊 : 保持緘默

【案例分析】在香港刑事審訊中，控方評論被告保持緘默是否必然構成違法？

一、法律問題焦點（根據香港法律）

本案的核心法律問題是：
在刑事審訊中，控方在結案陳詞時提及被告沒有作供，是否構成《刑事訴訟程序條例》（Criminal Procedure Ordinance, Cap. 221）第54(1)(b)條所禁止的「評論」？如有違反，其法律後果為何？

二、案件背景與程序概覽

本案為 黃瑞芳訴香港特別行政區（終審法院刑事終極上訴案第 2 號／2025）。

被告於2017年在香港機場被捕，行李中藏有約4.77公斤可卡因，其後被裁定販運危險藥物罪成。被告在被捕後接受錄影會面時否認知情，但在審訊中選擇不作供，亦沒有傳召任何辯方證人。

在陪審團審訊中，控方在結案陳詞時多次提及被告「行使不作供的權利」，並指出控方因此無法盤問她以測試其誠信及可靠性。

三、相關法例：禁止控方評論被告不作供

根據《刑事訴訟程序條例》第54(1)(b)條：

「被控告任何罪行的人不作供的事實，不得成為控方評論的對象。」

該條文在香港屬絕對禁止，並未限制只禁止「不利」或「負面」評論。

四、終審法院對「緘默權」的憲法與普通法基礎分析

終審法院指出，被告保持緘默的權利：

• 源於普通法對抗過往強制審訊制度的歷史
• 亦受《香港人權法案條例》（Cap. 383）第11條保障
• 與無罪推定及舉證責任全屬控方的原則密不可分

法院強調，任何做法如令陪審團認為被告因不作供而「心虛」或「隱瞞事實」，均會削弱無罪推定。

五、何謂「被禁止的評論」？

終審法院清楚區分兩類情況：

（一）一般不構成違反的情況

控方在極狹窄範圍內指出：

• 被告的庭外陳述並非在誓言下作出
• 有關陳述未經盤問
• 因此陪審團可自行評估其證據比重

只要沒有提及被告有選擇作供卻選擇不作供，一般不會違反法例。

（二）構成違反的情況（本案屬之）

如控方的言辭：

• 明示或暗示被告有權作供但選擇不作供
• 指出控方因被告不作供而「失去盤問機會」
• 藉此削弱辯方案情或加強控方案情

即屬利用被告行使緘默權來支持控方案件，屬明顯違法。

六、為何本案的控方言論屬嚴重違規？

終審法院指出，本案的控方言論不只是中性陳述，而是：

• 把「被告不作供」與其誠信及可靠性直接掛鈎
• 暗示被告選擇不作供是為避免盤問揭穿謊言
• 實質上把被告的緘默，變成控方證據的一部分

這種做法，被形容為把被告變成「自己定罪的工具」，嚴重違反制度公平。

七、即使法官已作標準指示，是否仍可補救？

終審法院明確指出：

• 法官可作的評論，不等於控方可作的評論
• 法官的中立指示，不能自動抵銷控方的違法言論
• 本案中，法官的標準指示並未直接糾正控方的不當暗示

因此，該違規構成實質程序不當（material irregularity）。

八、是否可適用「但書」維持定罪？

根據《刑事訴訟程序條例》第83(1)條但書，即使有程序不當，若法庭信納不會導致實質不公，仍可維持定罪。

然而，終審法院裁定：

• 本案的違規觸及案件唯一爭議點（被告是否知情）
• 不可能肯定陪審團沒有受影響
• 因此不宜適用但書

九、裁決結果

終審法院一致裁定：

• 控方違反第54(1)(b)條
• 該違反屬嚴重及實質
• 上訴得直，定罪撤銷
• 考慮罪行嚴重性，命令重審

Key Legal Takeaway（重點法律摘要）

• 根據香港法律，控方不得就被告不作供作任何評論
• 「任何評論」包括間接、暗示或看似中性的言辭
• 控方不得利用緘默權削弱辯方案情
• 法官的標準指示未必能補救控方違規
• 嚴重違反可導致定罪撤銷及重審